愛滋病始終讓人難以啟齒,願有一天,都能把我們當作正常人。

作者洪群甯

2020.11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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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Yuki,在軍公教上班,是一位同志,也是一位愛滋病感染者。 十多年來確診至今,他深深感嘆——「社會中對愛滋存在許多不友善,癌症不會被污名化,但我們的會。」


愛滋病的確診與人生抉擇

十五年前,正值青壯的Yuki,在成大醫院做愛滋檢測,得到了陽性的篩檢結果。
回憶得知當下,他非常惶恐,加上後續個資不小心被醫院曝光,簡直雪上加霜——「當下真的很想死。」Yuki這麼說著。

發現後,Yuki便離開家庭獨自生活。 獨居時間很長,從大學開始,一過就是十幾二十年。
 

我還記得我的感染編號

「我的愛滋病感染編號,是台灣的前一千名的。」電話那頭,Yuki平靜地述說著。

1984年,從台灣發現第一例個案截至2017年為止,確診愛滋病的人數,超過三萬五千筆。

前一千名這個數字表示, 對於當時的友紀,亦或是整個台灣社會, 愛滋這個疾病,仍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存在。


在我眼裡這社會充滿了惡意

Yuki說,相較於20年前, 他認為現在社會對愛滋病的不友善,並不少於過去。

「在20年前,被發現時自己是愛滋病患者時,別人只是害怕。這個害怕,是來自於不理解。」

「現在,隨著資訊普及理解愛滋後,大家漸漸不怕了。但反而是產生了惡意,甚至是拿來操作。」

Yuki舉例,像是在近兩年同婚議題的辯論中, 就有許多言論標榜:若同婚通過,台灣愛滋病患者就會變多,會吃掉健保。

其實如果稍加查證內容, 就會發現這些都是非常惡意且無理取鬧的論述。

 

愛滋感染者社會對話試驗平台

「我們的疾病比較難談,癌症不容易被污名化,但我們會。」Yuki感嘆的說。

半年前,友紀參加了由台灣露德協會主辦的愛滋感染者社會對話試驗平台 ——這個計畫,主要是由愛滋病友們錄音,針對一般民眾的提問,分享自己的故事。

「帕斯堤」,取自positive的諧音,既代表陽性帶原者,也代表大家都正向積極地去面對自身的疾病。

有些提問的一般民眾,對愛滋病不了解、甚至帶有攻擊性與惡意。 但這個對話計畫,打造了一個能匿名、不露臉的安全狀態,讓病友與非病友間,能有機會,平等地交流意見、了解彼此的疑惑與故事。
 

當我說服對方也是在說服自己

「在對話試驗過程中,我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——知道自己還是被需要的。」

「說服別人時,不只會增加自信心,同時,也是在說服自己。」

Yuki說,其實面對疾病,他也曾想要讓自己再更開放一點。

但很不幸,他在一個觀念相對較保守的軍公教體系下工作,因此他不得不隱藏自己的疾病,以及自己的性向。
他打趣說道,也許如果他待的是流行產業, 他能夠再更開放一點吧!

「我們在疾病面前,大家都一樣,不是你是同志才會得到愛滋。」

「我希望所有的社會大眾,都能把感染者當作一般人。」Yuki收起了他玩笑的口吻, 堅定地說著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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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:洪群甯
核稿編輯:蔡孟儒 Rur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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